那时,竹枝尚青

咸的泪,沉而浓,如散不开的雾,久久蕴回,缠转,难终。声声惊,听在耳,余悸在心。整个客厅,是舅妈抄着半截竹枝,追着打眼泪纵横、大声喊叫、脸哭得不成形的表弟我作为“过来人”呆看着,蓦然想起,这半截竹枝,是爸爸,从环卫工扫帚上折来的。记不得儿时挨了多少打,只知这种竹枝,已用断十几根了。妈妈每次打我,都是一边训,一边使劲地追着我胡乱地打,末了,她揉紧眉,痛苦地咬着唇,看着我满身还是烫的伤痕,爱怜地吹吹,又狠下心板着脸说:“看你 还 犯不犯!”曾有好多次,我想偷偷扔了这可恶的竹枝,可每次又不敢。竹枝,青翠中透一丝苍黄,似黑发中一缕沧桑。五年级时,在我连续迟到三周以后,妈妈终于痛下决心,使劲打了我一顿。当时,我从卧室逃到客厅,又从客厅逃到卧室。我已说不清话了,和着泪,泣不成声:“我……知错了……”妈妈还是使劲打我,泪眼中,看着她的手颤着紧捏竹枝,脸上满是痛苦。我真心悔过了很久,她才停手。不经意间发现,她的眼眶,也闪着晶莹。妈妈走后,我扔了竹枝,满心不满,全在其中。半截竹枝打得裂了口,默默躺在地上,黄中隐隐泛青,背影沧桑。写好了检讨,我摸着还滚热通红的伤痕,气息有些颤,去了妈妈的房间。可我往半掩的门中  看,妈妈竟孤独地趴在桌上,将头无助地埋入双臂间,月光皎白,她长发乱搭在起伏的背上,背影里,一丝细而难闻的呜咽。过了一会,她振作起,擦泪工作。可哭红的眶、衣襟上的泪渍、止不住的抽噎,让人觉得她似一片易碎的玻璃,经不起再一次打击。我缓缓离去,捡回了那半截竹枝。月光里,纤纤竹枝,泛柔美的光。自此,我再未迟到。随着我年纪的渐长,妈妈打我也少了。这竹枝,也彻底苍黄枯干,难以再用了。“我……知错了……啊!”苍黄竹枝再发威,空中快速舞着竹枝的影,还隐隐发出呼啸声。表弟挑食不吃饭,舅妈打他的样子,和那时如出一辙。可我,却很难忆出被打的滋味了。最近这段时间,我和父母关系不太好,成绩又下滑,我真的不需要一顿痛打了吗?扪心自问,冷汗。眼见舅妈边哭边打,原来,父母打孩子,自己的心,也是滴滴血似泪花,自己的痛,更比孩子深。母亲眼眶中的泪,更难过、更无助,每忆起,仿佛还有一滴滚热的泪,滴在心上。那时,竹枝尚青,令我哭,令我成长,令我忆;往后,竹枝在心,鞭策我,向前奋进,不停息。咸的泪,是我嗅到爱的味道,厚而蕴,有痛,有喜。我哭过的半截竹枝,静躺着,笑而不语。但愿竹枝长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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